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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鸟赋(并序)

字号: 2016-04-12 13:47 点击:3033 我要评论(0)

玄鸟赋(并序)

史邦奇

玄鸟,燕子之美称也,传说帝喾之妃简狄误吞其卵而诞殷商之祖契,成汤乃其后裔也。民间亦以燕子巢梁为祥瑞,每严戒儿童伤害之。自《诗经》《楚辞》乃至唐诗宋词元曲,骚人墨客亦多有咏赞之辞,而吾族祖讳达祖之《双双燕》乃千古咏燕之绝唱也。以是观之,吾民之爱燕,犹西人之爱鸽也。而鸽乃家居不迁,燕则春来秋徙,撩人情思,实慧禽也。

予家县城,居最高楼。某春末,忽见阳台之南檐一角,竟成紫燕双栖之所,未几,孵卵育雏,乃成熙熙之家矣。聆听天籁,倦意冰消,俗念瓦解,诚乃赏心乐事也。然妻每见污秽,不胜其烦,屡欲驱逐。吾乃频言其美,并代其劳,其怒始解。一日,睹一雏燕,委顿于地;俯而察之,乃见其一翅渺然,大惊且怜。遂置清水于碟,又觅青虫食之。如是三日。忽天大雨,气温陡降。入门察看,始知伤者已逝矣。乃弃之于野,而心实恻然。

至秋,家燕南徙,其巢竟为寒雀所占。然春归之燕,殊无逐寇还家之意。而悍雀竟逍遥于是乡矣,每于花朝月夕,聒噪不已,得意殊甚。余蹙眉忍之,久则遂安。后因封闭阳台,乃狠心捣毁其巢。此后,燕雀遂不复来栖矣。默思前因,窃有所叹,遂援笔而赋之:

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。斯虽神话,亦美其襄。翠羽剪尾,挺自然之秀姿;绀趾青喙,合水德之流光。性聪明而不语,才巧慧而有方。故其嬉游亭榭,争鸣林塘。友不妄交,情非滥觞。沐朝霞而洒清音,游春苑而识众芳。无云天之敌寇,有帘幕之洞房。身轻体健,等鸿雁以高翥;胆大心细,学鲲鹏而远航。春来秋去,预知风雪之困;暖移寒迁,不恋富贵之乡。

余何德以招誉,略无乔迁之喜,居城市而思老井;尔多情而致意,竟有卜邻之雅,衔春泥而巢画梁。初则主客相疑,久辄往来如常。书生守拙,窗前对月,玩笔墨而舒胸臆;好鸟知音,檐下吟风,弄巧舌而奏笙簧。采采丽容,驾云海之长风,远归故土;喈喈好音,述旅途之见闻,取悦娇娘。穿花拂柳,行比翼而遨游;掠波点水,演巧艺而颉颃。乐荡舟之翠袖,愁倚楼之红妆。赏翠微之烟雨,观芳甸之罗裳。游江渚之兰皋,访松林之鹤岗。送孤鹜与落霞,接牧归之牛羊。

然则乐极生悲,圣人遗训;得意忘形,后福难享。看逍遥之隽影,遗污秽于南廊。遂挥帚以清洁,实劳心而惊慌。睁妙目以怒视,罢瑶琴而临窗。怀驱逐之怨恨,意念慈而悲伤。乃柔声以安慰,多媚词而赞扬。曰是灵之慧黠,羌与人之吉祥。况呢喃之妙语,乃天籁之绝唱。咏搴帷之惠风,歌映轩之霞光。解颦蹙之眉锁,开叆叇之心房。

内子聆听,颔首微笑;余怀释然,负手徜徉。仰观九霄,俯瞰八荒。彩虹翠岚,悉为尺牍之雅趣;琪草瑶卉,咸入翰墨之华章。琴瑟和谐,斯为天伦之乐;笛箫合奏,实乃命理之芗。桃红柳绿,和流莺之巧舌;风和日丽,答鸥鹭之利嗓。有登云之福泽,无流沙之祸殃。结良禽以为友,羡彩云之为乡。纳四美于春秋,愿二难之久长。

忽一日而归家,见孤雏而重伤:身挣扎而蹀躞,翅一折而彷徨。谁狠心而造孽,凌幼弱而匪良?乃手捧而细察,始目睹而凄怆:怜微命之苟延,悲施暴之强梁。快递水而盘送,又出门以觅粮。夫青虫之美食,以入喙而用强。虽魂牵而梦绕,竟神散而魄飏。忽栗肤之战战,识夜雨之滂滂。夫毛团之僵卧,哀弱息之归殇。遂敛尸之荒野,因葬之于草莽。感斯举以自嘲,殊乖违而荒唐。

夫商飙之乍起,惊碧梧之苍黄。叹落叶之纷飞,怜黄花之经霜。惜丹桂之零落,眄归雁之南翔。忽寒蝉之噤声,感流萤之夜凉。夫幽梦之惊回,睇檐下之蛛网。觉阳台之曙色,殊沉寂而凄惶。觅旧友而不得,知南徙于椰乡。念槟榔之海岛,实旅游之天堂。夫该灵之逍遥,避风雪于斯壤。实狡狯之壮举,乃慧黠之智量。夫穷庐之坐守,实鼠目而寸光。羡翩然而远逝,慰桑梓之爹娘。余役行于尘事,长悲骥之拴缰。

乃瞻空巢,忽焉雀双。其腆颜而窃据,乃得意而猖狂。不垂头以自省,竟高唱而向阳。夫龌龊之本性,固卑鄙之肚肠。或群集于田野,窃秋熟之稻谷;或息影于矮檐,窥夏收之麦仓。咒草束之人立,乃技穷而仓皇。无妙策以惩戒,任横行而嚣张。现就窟而穴居,竟育雏而熙攘。引馋猫之觊觎,惹饿鹰之遐想。

既而春回大地,莺飞草长。眺长空之万里,归天涯之群芳。盼雁阵之磊落,顾青鸟之翱翔。穿雷电之乌云,度鼋鼍之恶江。迎荒野之风雨,栖夜泊之帆樯。夫奔波之幽情,悉托梦于故乡。瞻嘉木之茂盛,乐香花之荣昌。喜家门之在望,忧乡音之变腔。其逆迎之眉眼,非亲切之脸庞。何昔日之芳邻,竟虎视而鹰扬?既夺巢而占有,再卜居又何妨?遂翻身而向云,永辞我以沧桑。依芳林之麒麟,比瑶池之凤凰。念慧禽之襟怀,付琴心于西厢。失云间之高士,悲烛泪而迷茫。

歌曰:

燕子飞来乃降祥,深知进退保荣光。

暖回大地添春色,寒到纱窗辞绣娘。

度水穿林凭意气,腾云驾雾任翱翔。

当年王谢今何在,依旧逍遥入画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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